怀念小白

 


李汉荣


我怀念那条白狗。


它是我父亲从山里带回来的。刚到我家,它才满月不久,见人就跟着走。过了几天,它才有了内外之分,只跟家里人走,对外人、对邻居它也能友好相处,只是少了些亲昵。


我发现狗有着天生的“伦理观”和“社交能力”。不久,它就和四周的人们处得很熟,连我也没有见过的大大小小的狗们也常在我家附近的田野上转悠,有时就汪汪叫几声,它箭步跑出来,一溜烟儿就与它的伙伴们消失在绿树和油菜花金黄的海里。看得出来,它是小小的狗的群落里一个活跃的角色。我那时在上高中,学校离家有十五里,因为没钱在学校就餐,只好每天跑步上学,放学后跑步回家吃饭,然后又跑步上学,只是偶尔在学校吃饭、住宿。我算了一下,几年高中跑步走过的路程,竟达一万多华里。这么长的路,都是那条白狗陪我走过来的。每一次它都走在我前面,遇到沟坎,它就先试着跳过去,然后又跳过来,蹭着我的腿,抬起头看我,示意我也可以从这里跳过去。到了学校大门,它就停下来,它知道那是人念书的地方,它不能进去。它留恋地、委屈地目送我走进校园,然后走开,到学校附近的田野里,等到我放学了,它就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亲热地蹭着我,陪我从原路走回家。我一直想知道在我上课的这段时间里,它是怎样度过的。有一天我特意老师请了一节课的病假,悄悄跑出校园观察狗的动静。我到食堂门口没有找到它,它不是贪吃的动物;我到垃圾堆里没有找到它,它是喜欢清洁的动物;我到公路下面的小河边找到它了,它卧在青草地上,静静地看着它水里的倒影出神。我叫了它一声“小白”(因为它通体雪白),它好像从梦境中被惊醒过来,愣愣地望了我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舔我的衣角,这时候我看见了它眼里的泪水。那一刻我也莫名其妙地流出了眼泪,我好像忽然明白了生命都可能面对的孤独处境,我也明白了平日压抑我的那种阴郁沉闷的气氛,不仅来自生活,也来自内心深处的孤独。作为人,我们尚有语言、理念、知识、书本等等叫做文化的东西来化解孤独升华孤独。而狗呢,它把全部的情感和信义都托付给人,除了用忠诚换回人对它的有限回报,它留给自己的全是孤独。而这孤独的狗仍然尽着最大的情义来帮助和安慰人。这时候狗站在我身边,河水映出了我和它的倒影。


后来我上大学了,小妹上高中,仍然是小白陪着妹妹往返。妹妹上学的境遇比我好一些,平时在学校上课、食宿,星期六回家,星期日下午又返回学校。小白就在星期六到学校接回妹妹,星期日下午送妹妹上学,然后摸黑返回家。我在远方思念着故乡的小白,想着它摸黑回家的情景,黑的夜里,它是一团白色的火苗。有一次我梦见小白走进了教室,躲在墙角看着黑板上的字,它也在学文化?醒来,我想象狗的脑筋里到底在想什么,它有没有了解人、包括了解人的文化的愿望?它把自己全部交给人,它对人寄予了怎样的期待?它仅仅满足于做一条狗吗?它哀愁的深邃目光里也透露出对人、对它自己命运的大困惑。它把我们兄妹送进学校,它一程程跑着周而复始的路。也许它猜想我们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们识了许多字知道了一些道理,而它仍然在我们的文化之外。它当然不会嫉妒我们这点儿文化,但它会不会纳闷:文化,你们的文化好像并没有减少你们的忧愁。


后来小白死了,据说是误食了农药。父亲和妹妹将它的遗体埋进后山的一棵白皮松下面,它白色的灵魂会被这棵树吸收,越长越高的树会把它的身影送上天空。那一年我回家乡,特意到后山找到了那棵白皮松,树根下有微微隆起的土堆,这就是小白的坟了。我确信它的骨肉和灵魂已被树木吸收,看不见的年轮里寄存着它的困惑、情感和忠诚。我默默地向白皮松鞠躬,向在我的记忆中仍然奔跑着的小白鞠躬。


 ( 选自《西安日报》2008415)

树木的美感

 


李汉荣


在风中,远处近处的树,都向我们打着友好的手势。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树的手语真是太丰富了。我们内心的许多情感,我们自己也未必能找到妥帖表达的语言,而树,它会用微妙的手语帮助我们表达出来。


那用力的挥动,是表示拒绝吗?那轻轻一颤,又向怀里收去,是表示接纳吗?那很快地举起,又垂下来,停留在一个迟疑的角度,那是在痛苦地沉思吗?那么轻轻地摇着,没有任何含义地摇着,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树也有物我两忘的时刻?


在正午时分,太阳、树、树的影子垂直在一个浓缩的黑的瞬间,树的每一根手指,都全神贯注,仿佛要紧紧抓住这深不可测的一瞬。


树的语言是如此丰富。这丰富来自于它多汁的内心。你不信吗?你见过树的年轮吗?那一圈一圈的,树一生都坚持写着内心的日记,写着成长的经历。风雨、雷电、阳光的教诲、星光的暗示、月光的耳语,它都仔细聆听,然后收藏起来。


甚至,那曾经使它痉挛和疼痛的伤痕,它也保存下来。你瞧,那棵树,在我们望它的时候,它也在注视我们,那伤痕成了它的眼睛,它用伤痕深沉地注视我们。树的姿态是这样丰富。树,没有一种姿态是丑的,是不好看的。树,随便一个姿态,都是美的。摇曳是美,静立是美,在雨骤风狂的时候,它的愤怒和悲伤,也有一种感人的美的力量。


你注意过月光下的树吗?你知道月光下的树布置了一种怎样美丽、神秘的意境?让我们走出房门,去看看月夜的树。


是午夜了。东张西望的星子们已有了睡意,月亮悄悄走过来,它有些累了,停在大槐树上那个喜鹊窝旁边,月亮看见,这是多么简单温暖的窝啊,豪华的天堂也未必有它温暖,有它美。月亮也想躺在窝里孵出一只鹊儿。它真的躺进喜鹊窝里了,可惜只有一会儿。就这么一小会儿,树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滴露珠都帮助着月亮,成全着月亮,让它做圆这一小会儿的梦。你看,树,一动不动,它静穆庄重得像一幅古典版画,贴在深蓝的天上,贴在月亮行走的路旁……


(选自《人民日报》2008216

老费的小屋

 


张抗抗


我竟然就记不起他的名字。只记得那时人们都叫他小费。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站在招待所二楼他自己的宿舍门口。我想我当时肯定是吓了一跳:他的脑袋好大,一脸粗硬的络腮胡子刚刮过,冒一层青黑色的胡碴;个头好矮,还不到我的颈部;后背上隆起一个很大的鼓包,衣服便在身后吊着,如一个张开的口袋,往一边斜歪过去,半个前胸扭曲着突兀得几乎顶到下巴……


是个驼背,我想。我收起惊讶,冲他勉强一笑。有人介绍说他叫小费,是出版社音乐组的编辑,就住在我的斜对面,算是我的邻居。


我每天从出版社改稿回来,必要经过老费的门口。他的门总是半开半闭的,从走廊可以看见他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龙飞凤舞很是气派。门里传出低低的音乐声,不像当时收音机里的革命歌曲。这使他的房间有一种神秘感。我走过那儿便忍不住想窥探一番。但他从不邀请我。


有一天我终于下决心去拜访他,借口也许是向他借一件什么东西。他的门从不关严,所以不用敲门。我轻轻推门而入,他没有丝毫惊奇的表示。


那时我才看清他的小屋像一个狭长的车厢——所有的东西都靠一面墙放着,留出几米宽走路的地方。单人床连着写字台,写字台连着几只高低不一的毛竹书架。书架上的书有文学音乐美术各类,我想他的兴趣倒是挺广泛的。他活在他自己的天地里,这个旁人无法涉猎的心灵世界,也许既不残缺也不荒凉。我们随随便便地聊起来。


后来我便对他谈起我正在修改的长篇,谈到我的种种困惑和疑虑,掺夹着我的得意和希望。他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后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镜片后头滑过黯然的忧郁,厚厚的嘴唇撇了一撇,却终于什么也没说。


那一刻我不知为什么忽然惶惶然起来。我敏感的心接收到一种异样的同情。与其说同情不如说是一种怜悯——怜悯着我的无知、幼稚和自相矛盾的“真实”。那一刻我对自己长时间的辛苦忽然发生了动摇,我不知道我的所谓作品究竟具有什么样的价值。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健康的人,竟是可以被一个残疾人同情和怜悯的。我对自己、对人生、对一切貌似强大的事物最初的怀疑,从那一刻起,滋生于老费的小屋。老费并没有藐视我,而我却因此为一个残疾人对时尚的藐视而深深震惊。


那以后,我每天从出版社回来,总会找机会到他的小屋里去坐坐。那个南方的大都市有我的许多亲戚和朋友,但我在他的房间里才真正感觉到踏实和放松。他的门总是虚掩着的,谁都可以自由出入。如果有一天他的门上挂着锁,我就会到传达室去问,老费到哪里去了。回答或是他去苏州老家休假,或是他昨晚又心脏病复发而住院。但每次不出三五天最多一周,他的门又开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关上过……


老费不在的日子,我回到招待所,心里就会空落落的。我走过他的房门口,里面静寂无声竟会使我感到恐惧。


我走时是一个晴朗的秋日,也许是冬天也许是第二年的春天,我收到了老费曾应允我的赠物。打开信封扑来一阵墨香,宣纸上怪异的墨迹就是我选的那一首诗,左下角落款处有一行小字:新我左书。


很多年以后我有一次途经那个城市,偶然又路过那个出版社的招待所。陈旧的楼窗忽而唤起我一种忧伤的情感,我沿着楼梯走上去,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喊老费。我把楼梯踩得咚咚响,我知道拐角那儿就是老费开着的房门……然而,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却紧紧关闭着。我在那门口站了一会儿,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有人在我身后说,老费已经死了好几年,怎么你不知道?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死?他一直活得有滋有味的……


他有好多种病,医生早就说他活不长的。


那扇门是再也不会打开了。我也不会再到这个地方来。“老费的小屋”已不复存在,但在我斑痕累累的人生旅途上,我仍然企图忘却所有的丑恶,而记住在艰难的日子里曾经领受过的,哪怕一丁点儿的温暖和真诚。


(节选自《新民晚报》2006319 有删改)

有家真好

 


张抗抗


,首先是一所房子,有梁柱的支撑和坚实的墙壁。父母是房子的屋顶,可遮风避雨,抵挡冷雪酷日。孩子是房屋的窗户,以便房子里新鲜空气的流通。在这所房子里走来走去的,是许多欢乐的笑声。门是家与外界的通道,所以家不会与世隔绝。屋顶下,每人各有各的房间,有聚有散,互不干扰。家一定有厨房,可以烧出美味的食物,所以在冬天,家里也是热气腾腾。


家,是一辆汽车,可以送你到很远的地方去。父母是轮换开车的司机,孩子是乘客。到了父母年迈的时候,孩子就当上了司机,父母变成了乘客,大家都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合理。开车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不能违反交通规则。一般来说,遵纪守法的人家,像开车一样,不容易出事故。即便车子偶尔有些小故障,平日注意保养,就可以尽量避免损失。还有,车子是需要经常加油的,所以一个家就需要有多多的收入。作为家庭成员,不能只用油不加油,因为油用完了车子就走不动了。作为乘客的时候,只会消耗油料,那么哪怕经常抽空擦洗汽车,实际也会很觉得安慰的。


家,是棵大树,在土壤里有很深的根,经风沐雨岿然不动。它把养料输送到枝条和树叶里,然后结果打籽,一代一代延续下去。一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就像大树上筑着许多鸟窝,小鸟叽叽喳喳很热闹的。树很怕蛀虫和白蚁什么的咬噬,台风来了,坚持不住的是有虫疤的树。大树倒下时,在地上留下一个大坑,看了很令人伤心。所以大树需要爱护,整枝打药浇水,件件事情马虎不得。


家,是一首轻音乐,让人心旷神怡。烦了累了的时候,音乐响了起来,人在外面被那些震耳欲聋的迪斯科摇滚乐轰炸得疲惫的神经,会像丝弦一样放松下来,感觉到有一点儿陶醉和惬意。轻音乐的演奏不需要庞大的乐队,不像交响乐那么雄壮,于是呆在家里的时候,请抓紧时间享受那欢快而轻松的乐曲,它会让人忘记许多不愉快的噪声,然后想一想以前和以后美妙的旋律,日子就像流水一般过去了。


(选自《中华文摘》2008年第3期)

珍爱生命

珍爱生命


黑龙江一考生


亿万年前,当无数次电闪雷鸣之后,无数次风吹日晒之后,在广袤的海洋中,一个个单细胞生命体用它们原始的躯体拉开了生命的帷幕,谱写下生命的壮丽诗篇。从此生命繁衍不息,开始了它们探索的足迹。


看那草原上奔驰的骏马,看那蓝天下振翅翱翔的雄鹰,看那河流中畅游的鱼儿……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世界万物对生命的礼赞,是它们对伟岸生命的讴歌。每一个生命,无论是雄健的大树,还是卑微的小草,都是造物主独一无二的精品。奔腾不息的河流是你们火热的血液,灿烂明媚的朝阳是你们跃动的心脏。你们像夏日的花朵热烈而浪漫地开放,用不羁的性格和色彩谱写生命五彩缤纷的交响曲,演绎出生命的繁盛不息;你们是多彩的精灵,装点着世界的美丽,不禁让人赞叹生命的美丽。


然而,纵观历史画卷,你会发现生命又是多么的渺小和脆弱。她像一朵娇媚的昙花,刚刚绽放惊世的美丽,还未与灿烂的朝阳邂逅,便匆匆离去,留下一片不舍的叹息。是啊,即使生命无比坚韧顽强,却容不得丝毫大意,哪怕世界发一个小小的脾气,抖落些许土石,生命也会因这小小的脾气永远地逝去,成为历史上悲痛的记忆。这不禁让人感叹,生命如此美丽,却又如此渺小,脆弱得经不起灾难的砥砺。


我们说生命似彩虹般绚烂美丽,却又像朝露般转瞬即逝,所以,让我们珍爱生命,把脆弱收起,让美丽延续,用我们奔腾的血液和跳动的心脏,诠释生命的顽强不息。


点评:作者从生命的初始进化,写到大千世界的多姿多彩,进而感悟到无处不是生命的绽放,多彩的生命有时又是那么的脆弱,文末水到渠成地发出珍爱生命,收起脆弱,延续美丽的呼唤。文章浑然天成,充满哲思。全文表达通畅自然,语言形象生动,颇具文字功底。(荐评/郭雪峰)


                  《语文报·中考版》300

脚 步

 


广东一考生


今年清明节的时候,我和父亲回故乡拜祭祖先。


“清明时节雨纷纷”,古人说得一点也没错。清明那一天,下起了绵绵细雨。我们要登山,可路一定十分湿滑,我有点想打退堂鼓了。父亲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用怕,跟着我的脚步走!”


我们开始登山了,父亲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山路果然十分湿滑泥泞,在登一些小土坡的时候,总是打滑,弄得我好几次差点摔倒。父亲回头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停下来等我。父亲指着前面一个小土坡对我说:“我教你怎样往上走山路。”父亲一边讲,一边示范,“你要先把一只脚抬上去,把土踩实了。然后,另一只脚用力跨大步往上一蹬就可以了。”我擦擦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按照父亲说的一试,果然登了上去。


终于,我们到了山腰的墓地。我回过头,看着曲折而迷茫的山路,心中顿生感触。是啊!祖祖辈辈就是用这样脚踏实地的脚步开创了今天的生活。


拜祭之后,我们开始下山。我得意洋洋,心想:下山的路我用上山的脚步走就是了。于是,我直直地走下去,结果却摔了好几下,脸和衣服上满是泥水。这时,父亲走了过来,对我说:“走下山的路不能用上山的脚步走。对于那些滑的下坡路,你要侧着脚慢慢地走下去,这样能增大阻力,防滑。”我们就用这样的脚步默默地走了下去。


下山之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走山路就像走人生之路,面对挑战时,我要迈大步勇敢地跨过去,要迎难而上;而面对困难时,我要用巧妙灵活的脚步迂回、侧面解决。父亲的脚步给了我很大的启示,我以后要用勇敢、灵活、聪明的脚步走好自己的人生路,去开创属于我的人生!


点评:本文选取的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题材,但考生的写作角度非常特别,从清明节扫墓登山下山的脚步有所不同中悟出:今后要用勇敢、灵活、聪明的脚步走好自己的人生路,去开创自己的人生。选材精心,感受独特,有效避免了千人一面的毛病。(荐评/胡录梅)


《语文报·中考版》300

有热爱如此

有热爱如此


广东湛江一考生


人生漫漫,路途崎岖,谁是浮华的过眼云烟,谁又会历代传诵经久不衰?唯热爱之物,伴漫漫长路,信步闲庭说说笑笑——


春日游


暖春将至,何不采风去?君看那青山入画,鸣泉成歌,何等怡然!


登雄奇俊秀之峰,饮金风玉露之水(老编指瑕:此处所用的金风玉露,属于误用。金风,通常指秋天的风,因秋在五行中属金,故秋风也称金风。玉露,指晶莹的露水,一般指秋露。在古诗词中,这两个词常常一起使用,比如秦观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李商隐的“恐是仙家好别离,故教迢递作佳期。由来碧落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从以上内容可见,诗人所写的风和露,都和秋天相关。而本文中写的是春日游,因此用金风玉露是不正确的。这也启发我们,对于词语一定要弄通弄懂,使用时才不会出笑话。),赏山花烂漫之艳,观云海林涛之景……世界那么大,春夏秋冬轮番转,怎么看得完?又偏每时每景皆如画,山回路转俱是景!偷得浮生半日闲,向山林问问好,向浅溪诉诉苦,何不为人生一乐?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自然者,舒心减压之友也。热爱自然,怡然自乐。


枕畔书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此乃古时迂腐之谈,却也不失几番真情流露。


君看那居深山巨谷中的桃源人的安居乐业,看那观世事无常却拈花一笑的佛慈悲的脸,看那诸子百家争奇斗艳留给后世的真知灼见……书中乾坤,自是别有洞天。随书中人喜,随书中事哀,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任云流至他方,手捧一卷书足矣。书卷者,良师益友也。热爱书卷,充实富足。


笑靥花


不是盼你伴身侧并肩前行,亦非因你闲来无事的一句挂念,皆因生活点点滴滴的瞬间,化成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心情苦闷时陪我逗乐,学习苦累时为我分忧,嬉戏游玩时伴我笑开怀……


得尔一知己,愿付手中全部,换尔如烂漫山花般笑靥。身畔者,心系之友也。


景为友,书为友,人为友;热爱自然,热爱书卷,热爱朋友……世间万物,何事不为友?何事不热爱?踽踽独行即便迅疾也嫌孤独,举杯邀月即便闲适也嫌凄凉。得万物为友,伴长路漫漫而不孤独;有热爱充盈,度庸常人生而不苦短。


若身侧得一友,伴看庭前花开花谢;若生而有热爱,陪观天畔云卷云舒。得朋友如此,吾生美哉;有热爱如此,此生足矣。


点评1.构思精巧。围绕“热爱”,这位考生写到了热爱的三位“朋友”:自然、书卷、身畔之友,用排比式段落结构全文,前后多次照应,主旨鲜明,结构精致巧妙。


2.语言精致。语句精练短小,含义丰富,节奏鲜明,读来朗朗上口,颇有文采。对偶句、排比句,随手拈来,运用自如,使文章句式整齐有气势。(荐评/张春红)


《语文报·中考版》300

致女儿

致女儿


 


锐锐,我亲爱的女儿,我深深地呼唤你。1993223日下午,古城西安春寒迅猛异常。这一天,是我生命历程中刻骨铭心的日子。你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走了,你似一只离群的孤雁任性地飞走了。


三个月像三千年,我满心积了无数的话,无数的泪;三个月像三万年,我满心积了无限的忧愁,无限的悲哀。每天,我焦急而痛苦地打量大街两边川流不息的人群,难道在那成千上万的人当中,竟没有你活泼的身影?人群匆匆地来去,时间如流水逝去,我却始终寻觅不到我亲爱的女儿。各种不祥的预兆痛苦地绞缢着我,各样的猜测像无数铁锤打得我心疼。多少个夜晚,我满怀凄恻等待着那熟悉的脚步声在楼梯上重新响起:有几次,我竟梦幻般地喊道:“锐锐回来了!”随后便慌慌张张地开门,生怕慢一点,又让你从我身旁溜走!多少次,多少次,“妈妈”那甜蜜悦耳的声音仿佛又响在我的耳畔。


锐锐,我亲爱的女儿,这100多个日日夜夜你是怎样度过?你那纯洁的心灵,你那孱弱的身体,怎能抵挡住社会种种磨难和邪恶的诱惑,你那倔强的个性如何直面这迷离的大千世界。


锐锐,你出生时只有4.8斤,洁白的婴儿衫衬托得你脸颊绯红,两只细长的黑眼睛一睁开便向四周顾盼。我暗自惊讶:这小生命在肚子里乱踢乱动,现在刚出生便急不可待地要窥探外界,真是匹桀骜不驯的小马。


渐渐的,你长大了。你天性活泼,勤于思考,富有爱心。记得有一次,当你把积蓄的零花钱送给讨饭的老爷爷,我询问你时,你双眼闪着泪花,缓缓低下头去。去年你们班上排练文艺节目,你催促得我连晚饭都不能吃,东奔西跑地替学校请舞蹈教练……


今年春节以后,你常有一种无名的惆怅,感情也变得十分脆弱,我感到张皇失措,每天“保护神”般地陪你下楼,走一段路到汽车站,目送着你远离……放学后又机械地竭全力照顾你吃喝。我做过一些尝试,企图涉足你的小天地,然而却失败了。记得有位作家曾经说过:“青春并不完全是人生的一段时光。它更是一种心理状态。”你总是那么爱想,想去接受命运的挑战,你总是想去闯世界,而忘记了你还是棵嫩绿的小苗,才刚刚破土。锐锐,青春的花季是迷人的。妈妈不安的是你正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你和其他女孩儿一样,需要人世间的理解,需要心灵上的慰藉。


锐锐,我亲爱的女儿:你忘了吗,我的女儿?我们游兴庆公园时在喷溅着晶莹水珠的喷泉旁——在那充满诗意的夏日中午,我们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爸爸迅速按下快门,摄下这醉人的一瞬间。经过岁月和心境的冲刷,这情景如一精美的浮雕,集结了世上最珍贵的情愫,永恒地储藏在我记忆中。锐锐,我亲爱的女儿,无论命运怎样对待你,即使你满身疮痍,我也永远陪伴你。我愿用全部的慈爱滋润你干渴的心田;我愿用生命的琼浆揩拭你心中的伤痕;白昼黑夜,黎明黄昏……


(选自《作文成功之路》)


                                                         


《语文报·中考版》300

写给女儿的信

写给女儿的信


 


小方子,你不能再玩了,爸爸心里真着急。这么大岁数,不用功写作,还不能“迷”在创作里,将来如何得了?我以为人活着总要有一点比较可以自豪的内在的理想,万不能总想着有趣好玩之事,要对爸爸说真话,要苦用功。必须一面写作,一面争取多从真实生活中找素材,积累素材。素材要记下来,一句话,一个人物,一点小故事,分门别类地记。日后要拿出来看,要想。不然记过的东西也等于白记。每晚回家不能创作时,就把一天的材料用心写下来,订成一本。你最好买个活页本,这样更方便。


方子,我不是说要你做个苦行僧,但必须有志气,你喜欢干的事情看准了,就要坚持下去。为自己选择了的道路去苦干。


──1981109


我以为人生只此一次,不悟出自己活着的使命则一事无成,势必痛悔为何早不觉悟,到了一定年龄便知这是真理。


这几年,我要追回已逝的时间,再写点东西,不然我情愿不活下去。爸爸仅靠年轻时写了那一点东西维持精神上的生活,实在不行。但创作真是极艰苦的劳作,时常费日日夜夜的时间写的那一点东西,一遇到走不通想不通的关,又得返工重写。一部稿子不知要改多少遍。当然真有一个结实的大纲与思想,写下去只是费时间,倒不会气馁。


最近读了《贝多芬传》,这位伟大的人激励我。我不得不写作,即便写成一堆废纸,我也是得写,不然便不是活人。


──198229


我一生都有这样的感觉,人这个东西是非常复杂的,又是非常宝贵的。人,还是极应当把他搞清楚的。无论做任何事情,写作,做学问,如果把人搞不清楚,看不明白,这终究是一个极大的遗憾。


爱因斯坦说“热爱是最好的老师”。他说自己一生的成就都得益于此。我想加一句:“着迷是最好的朋友。”希望你能真正在创作中得到平静快乐的心情。


──1982610


天才是“牛劲”,是日以继夜的苦干精神。你要观察,体会身边的一切事物,人物,写出他们,完全无误,写出他们的神态,风趣和生动的语言。不断看见,觉察出来,那些崇高的灵魂在文字间怎样闪光的。必须有真正的思想,没有思想便不成其为人,更何况一个作家。其实向往着光明的思想才能使人写出好东西来,卑污的灵魂是写不出真正让人称赞的东西的。


生活中往往有许多印象,许多憧憬,总是等写到节骨眼儿就冒出来了。要我说明白是不可能的,现在不可能,写的时候也不可能。


我的话不是给木头人、木头脑袋瓜写的。你要常想想,揣摩一下,体会一下,看看自己相差多远。杰克·伦敦的勇气志气与冲天干劲,百折不回的“牛劲”是大可学习的。你比起他们是小毛虫,你还不知道苦苦修改,还不知道退稿再写,再改;再改,退了,又写别的,写,写,写不完地写,那怎么能行?


──1983713


(选自《曹禺文集》)


《语文报·中考版》300

山水游记•历史感受

博士阅读站


山水游记·历史感受


苏州大学文学博士   邢蕊杰


主持人语:


    暑假刚刚结束,同学们的假期生活是怎么安排的呢?想必面临初三的紧张生活,同学们在假期里可能也不敢松懈,外出游玩的计划恐怕得放到中考以后了。出去走走、享受休闲,固然心情愉悦,但你是否想过借助阅读,来一次心的游历,将瞬间的心境与感受永驻?来吧,从这里开始,品味一下游记的趣味吧!


 


【精品点播】


水路越梅关(节选)


张承志


南方如外国。对于我这样惯住北方粗野之邦的人,南方是闻名的、媚人的、经济发达的地方,也是溽湿的、龌龊的、语言不通的地方。对那片土地,了解的难度大于异族异语的边疆,所以和它缘分浅淡,而且愈来愈飘移不定。


……


我喜欢在前赴南方之前,现临阵磨枪地读书。那里是文献之邦,总要知道一二基本。先读个印象,以后再对着风景,一句句体会——这是真正的奢侈;吸着清新的风,对着青黛的山,读着的都是古典的华章。


……


留意地理上的梅关道,还是在海南岛。那一回,我一门心思企图弄懂远航而来的穆斯林的事,想搞清他们登陆中国前后的停泊地和聚居地,想看出个门道格局来。于是时间都耗费在那间调查上,旨在偶尔时想过——上岸以后,接着古代的旅人该怎么走?


地图上,从广州港向北,面对着茫茫中国一共有两条路:或者出韶关进入湖南,或者出梅关进入江西赣江流域。噢,原来这儿是第一道关卡,我那时曾经暗想。在地图上,一道棕黄的山脉分开了赣粤两片绿色平原。在那条棕色的正中有一个地名:梅关。


今年此时,我已经从江西一侧,登上了大庾的梅岭。听说这儿已是汉朝的边境,前方不远就是梅关。南国冬季,天气湿冷,一阵阵的风裹雨雾,皮鞋里浸透了雨水,脚趾冰冷。


但是视野雄壮,铅绿的山峦影幢变移,向南方的广东倾斜而去。凝望着,不由得胸中忐忑不已。当人看见了大地的倾向,那感觉不可思议。何况脚踏着的,是宋代的黑卵石路。它约有二牛之宽,正是古路:两辆牛车可以交错。黑卵石嵌入绿草,一如扎了根般牢固。太棒了,我暗中自语。


朦胧望见一座关楼。走近时,心里又不禁喝彩,这关虽小巧,但有滋有味。因为水汽雨幕的遮隔,砖上绿苔,石缝长松,加上关门筑在沟底,仿佛开了石峡一般。打量着走到了跟前,敞开的门洞,盛着一孔明亮。梅岭北麓已经走完,门洞那边,就是南粤广东、古时的化外之地了。


……


从梅关上下来,一面走,一面想着南海来的蕃客,所以见路边一些石碑时,并未在意。无非是些历代吟咏罢了,随意想着浏览,忽然发现文天祥名字。他是在南海的最后一战中被俘的——莫非文天祥押赴大都,走的就是这条路?


停住脚,从飞舞的笔迹里字字辨认,读了这首《南安军》。


梅花南北路,风雨湿征衣。


出岭谁同出,归乡如不归。……


我心中一动。出与归,两个字用得惊人。出岭谁同出?押解囚车的,当然都是河北壮汉胡服骑兵。归乡如不归一句是请教了人才明白的,文天祥恰是江西人,家乡就在前方押送途中。


文天祥出广州后,抵达梅岭南麓前,有一句“倦来聊歇马,随分此青山”。以这一句猜,在南粤他们没有用珠江水船。大概是押官担心逆水上行船比车慢吧,在越梅岭之前,文天祥用的是车马。


梅关一过,囚车换船,顺流即将经过故里。句子一行行沉重,“江水为笼海做樊”,“遗老犹应愧蜂蚁,故交久已化豺狼”,“中原寒气深,风土非所宜”,“长江还有险,中国自无人” ……读着不仅缄默,无形间感到了一股压力。


……


读着文天祥,我恍然大悟了——


直至近代随着蒸汽火车与载重卡车来临之前,水道是最原始最基本的路,交通几乎就是河流的基本现象,衍续了多少朝代时间。铁道和高速公路是古典道路的破坏者,它们一出现,就背离了河道,与河流分道扬镳,最终它们消灭了古道路。


文天祥的诗稿里,似乎藏着一篇水路解。


读着这样的文天祥,我的感触难以形容。虽然他被锁在篷窗里,正在赴死途中。虽然他半途车马,并非全数乘船。但是他的诗提示我,梅关道,是一条贯通南北的大水路。


如此一条通道,其实只有梅岭才算是隔断了南北。梅岭上下有八十里,哪怕是运载着龙泉的瓷器、大食的明珠,越这道岭只能牛车驮拽。走在路上又不禁赞叹古人聪明,卵石垫硬路面,条石牢固卵石。一截一段,不窄不阔,盘旋山腰上,显着一股古风。


其次,理解这条路的关键,也全在梅岭。这条山岭耸立成边界,分开了珠江和赣江的两条水系。山岭两麓分别有一个水码头,可以猜想,古代的这两个码头上,都堆满了等待过岭的货物。它们看是翻山,其实瞄准山后的河道,目标一直远在北京南海。


……


(选自《遥远的回响——收获散文精选》)


 


【解读品析】


余光中曾言,文体富于弹性,散文家才能呼风唤雨。这种弹性,应该体现在题材、立意、结构、语言等方面。张承志的这篇散文,选题并非别出心裁,因为游记自古就是文人笔下的“熟客”,但是读之,却大气磅礴,沧桑深厚,与已经流传千古的无数游记散文又迥然不同。这样独特的行文风格与审美效果是通过精巧的构思与充满力量的语言来完成的。


散文风格绝不只是橄榄或清茶。游记既可以写得清新流畅,栩栩如生,或移步换景,或定点换景;还可以朴实无华,浑厚庄严,就一个点、一个景逐渐扩散为一个面、一个时代、一种思想,《水路越梅关》正体现了这样的特点。


作者最初只言与南方缘分浅淡,又称南方是文献之邦,无法走进的是表面的南方,仿佛异国,但在内心深处,又渴望与代表了古典华章的南方的青山绿水共呼吸。于是,从下笔伊始,作者就希望寻找那散存在游走过程中的寂寞而又沧桑的历史记忆。这样的立意要比精致的描摹所见所闻显然要深厚得多。


于是乎,梅关道的出现,首先在与历史有关的记忆中,既而才出现在现实的视野中,这是对文章立意的悄然呼应。这条道路到底承载了怎样的历史内涵?当我们随着作者的笔触在脑海中形成了这样的疑问时,作者却视而不见,转向描写那个所见的真实的梅岭。风雨婆娑中,历经千年的梅岭借作者朴实的文字呈现在我们眼前,这一刻,作者因景,读者因文,不约而同地产生了高度的共鸣,那就是“时光流转,物是人非”的沧桑感慨。关楼虽小,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不自觉地引发人们畅想古今。


梅岭北麓走完,视觉中的普通景观描写就此结束,想象空间中的对其历史内涵的解读才刚刚开始。下梅关的路,是一条思考的路。在漫漫思索中,作者不经意间发现了文天祥。那个家喻户晓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英雄故事,瞬间复活。在他大义凛然赴杀场的漫长路途中,梅关曾是其中的一站。更何况,梅关地处江西与广东的分界处,而江西,正是文天祥的家乡。在这样的思考中,眼前的梅关已逐渐远去,由梅关所引发的人文感受却逐渐丰富起来。这一角度的转变,自然无痕,那掩藏在诗句中的、诸如“归乡如不归”的历史感受逐渐沉重。这是作者想象空间的终点吗?作者那些对文天祥诗句的尽情宣泄,让我们以为是,但“读着文天祥,我恍然大悟了”的又一转折,使我们再次惊诧,原来作者并不着意于对英雄人物的缅怀,文天祥不过是他想象空间中的重要驿站之一。


由文天祥之行之诗所通往想象空间的终点,是对于历史的诠释与理解。从南方印象到实看梅关,从感受梅关、发现文天祥,从文天祥诗句中发现水路的历史价值,而梅岭则是理解这条水路的关键所见,最终作者所要倾诉的并不是某处某景的魅力,某人某事的英雄价值,而是对景观背后已经消失的文化状况的详细解读。正因如此,这篇游记就远比一般写景文章要厚重得多,它带给我们的思考和启发也要深刻得多。


《语文报·中考版》第296期6版